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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进入“策”时代

浏览次数: 日期:2016年12月14日 09:42

  2015年,河南博物院面向全球公开招募首届中原国际陶瓷双年展主体展的策展人,赚足了眼球。昨晚,该展览揭幕,不得不说,法国艺术史学者温蒂女士国际范儿十足的“黏土之约”带给了公众巨大的惊喜。同时开幕的平行展“前世今生·五大名窑古代精品及当代创新展”“马约里卡千年陶瓷精粹——意大利法恩扎国际陶瓷博物馆典藏”和“器物的未来——当代生活陶艺邀请展”,尽管是由河南博物院筹办,策展人全部请自馆外,包括北大考古文博学院教授秦大树、意大利法恩扎国际陶瓷博物馆馆长CasaliClaudia和景德镇陶瓷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赵兰涛。这在中国国有博物馆领域是很少见的。有人说,在国内文博界风传了一段时间的“策展人”概念,也终于在拥有众多博物馆的河南文博界刷了一把存在感。那么,策展人在博物馆界,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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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有范儿的展览
  什么是一个好的、有范儿的展览?这是博物馆人都在思考问题。让河南博物院院长田凯印象最深的是大约十年前,大英博物馆里的一场主题是“生与死”的展览。“它把世界上不同文化和民族的人关于生存和死亡的观念通过实物进行展示,古代的、当代的、非洲的、澳洲的都有,你会看到古代小孩的出生几乎没什么伴随物,而一个现代人的出生摆了一柜子的预防针,还有小孩最早的档案以及维持他的身份的一整套体系,让人看了非常震撼。”田凯说。
  人类最关心的就是出生和死亡,这样的展览会让每个人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前瞻和回望,给人很多启示,而成为一个有思想维度的展览。田凯认为,我们也应该办出这样的展览,那时反观国内,同类型的展览几乎没有,即便到了现在,游走在国内博物馆里,大多数的展览也都还是精品文物的展示,而且在观念中,或多或少还是觉得把好东西拿出来好像就是一个好的展览了,“我觉得博物馆应该改变这种状态,不仅要有好文物,也应该有好展览”。
  其实,河南博物院作为国家级重点博物馆,在展览策划上是居于国内第一梯队,比较领先的,但在田凯看来,院里以前的展览更多还是古代文化范畴的策划,这当然是博物院的优势,也是应该保持的。比如最近几年策划的“逐鹿中原——两周中原列国文物瑰宝展”“鼎盛中华——中国鼎文化展”“匈奴与中原——文明的碰撞与交融”文物油画展等,依托丰厚的馆藏文物资源策展,在文博界收获了口碑,专业性很强也深受老百姓欢迎,但这些展览更多是单向地关注传统历史文化,而在田凯看来,好的展览不仅要让人们了解过去,理解过去,也要关注古代与当代以及未来的关系,引发人们的思索。
  所以近几年,河南博物院开始跨界的、融合式的策展尝试。比如2015年,中国自然科学博物馆协会2015年年会暨动物艺术研讨会在杭州召开之际,河南博物院和浙江自然博物院合作策划了“生命·超越——中原文化中的动物映像”展,来自中原的132件(组)古代青铜、陶瓷、玉石、珐琅、象牙、丝织和砖瓦等各式各样与动物有关的文物,与浙江方面精选出的20余件动物标本共同展出,厚重人文历史与大自然的“野生”相碰撞,给了观众奇妙的体验,该展也跻身当年的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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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破那道围墙
  昨晚开幕的首届中原国际陶瓷双年展,则是在展览体制上的又一次突破,并且围绕展览的核心——策展人进行了探索。“我们想打造一个国际水准的双年展,自然必须面对全球来征集策展人,只要你的创意好我们就选你,没有任何国别和身份界限。”田凯说。
  温蒂策划过很多成功的陶瓷展、双年展,在国际陶瓷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而她带来的“黏土之约”策展方案既有艺术领域的前沿性,同时也关注陶瓷与人的关系,各方面都具有国际水准,所以赢得了专家团队的倾心。在整个策展过程中,艺术家和作品的取舍上,温蒂被赋予了充分的权力,是毫无疑问的“一把手”。五大名窑古代精品及当代创新展,主办方是河南博物院,展品来自故宫博物院等多个博物馆,策展人则为知名北大教授,从文案、设计到布展,馆内馆外人员密切配合,尽管这个过程中有磨合,但“强强组合”的产生的价值大于一切,仅展品总估价就超过10亿元,让人期待。
  而在以往,有能力独立策划展览的国有博物馆,通常是由内部人员,依托馆内文物资源组织策划展览,没有能力策划展览的小型国有博物馆要么只有常设展,没有临时展,要么花钱将外馆的成熟展览整体打包邀请进来,这样做并不涉及自身策展。
  一位地市级博物馆馆长告诉大河报记者,这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一方面是文物部门的特殊性,文物安全是头等大事,一旦涉及文物的外借、运输,外人“经手”总是不放心,这也是国内博物馆界文物借调历来被视为最麻烦的事的原因之一。不过这些年,随着《博物馆条例》的实施和国家政策的鼓励,馆际之间的合作交流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受制于老的体制,策展人的概念对多数博物馆来说仍是新鲜事物,如何从制度上最大限度地集合策展智力,调动策展积极性,为参观者提供更高水准和理念的展览,成功的经验还不多。
  对河南博物院而言,从外面请人来策展以后会不会成为常态?田凯认为,打破部门和行业界线的益处非常明显,既能直接引进新的理念,也能培养自己的策展团队,同时也引入了竞争。“我希望用三个理念来支配河南博物院的发展,就是社会化、国际化和现代化,实现这个目标,必然要培养自己的策展专家团队,而在展览的做法上,也需要一个跟国际上博物馆通行做法能够衔接的方式,所以要打破以往博物馆的围墙,让大家明白,社会的资源也是博物院的资源,博物院的资源更是社会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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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不同的生态
  国际上博物馆通行的做法就是策展人制度,国外诸多具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大型博物馆的实践也证明,其策展体系对于丰富展览、活跃思维、推动文化交流传播方面作用巨大。2012年12月,国家文物局专门发布《关于加强博物馆陈列展览工作的意见》,指出要借鉴国外先进经验,探索实行策展人制度。
  国外的所谓策展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机构策展人,18世纪以后欧美等地出现了众多的国家博物馆,在这些规模宏大的艺术博物馆或美术馆中,又进一步按照地区或时代细分,出现了专门负责某个地区或时代艺术藏品的研究、保管和陈列的专业人员,他们也负责相关领域的临时性展览,但一般不负责整个博物馆或美术馆的经营管理;一种是最近几年比较火的独立策展人,特指根据自己独特的学术理念来策划组织展览,但其策展身份不隶属于任何展览场馆的专业人士,这些独立策展人游走于博物馆、艺术家、赞助人之间,运用他们的智慧、能力和关系,策划出不少颇具创意和影响的展览。
  在郑州博物馆陈列部主任汤威看来,国内博物馆界跟国外策展人制度从生态上都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国内博物馆的陈列人员只考虑业务,关注藏品,怎样选取一个好选题。国外策展人则相当于一部电影的制片人,不仅要主动去寻找和把握选题,提交详实的方案,游说博物馆的理事会或者其他基金会通过,以获得资金支持,还要全面评估展览的经济投入与回报。所以,一个展览通常要筹备两三年以上甚至更多,比国内展览的策划筹备时间通常要长很多。
  一位省内博物馆资深陈列人也告诉大河报记者,因为既往运行模式完全不同,目前如果单纯地去赋予博物馆策展人员更大的责任和压力,却不能给予相应的体制保障和经济鼓励,也是不可行或者不能长久的。比如在具体操作上,“国外策展人制度,首选要主动去寻找选题,如果一个策展选题通过了,策展人就相当于被授予全权去做这件事,某种程度上在行使馆长的职能”;而国内,如果策展人只是一位研究人员,没有职务和人事、财务权力,去协调各部门支配一个展览是很困难的事情,同时,如果给了策展人员高额奖励,同样也存在需要协调馆内其他部门关系的问题,“一个展览不光是策展人员在付出,文物研究人员、布展人员、安保人员都付出了很多,这也需要平衡”。
  所以,国内博物馆系统在向国外策展人制度的借鉴之路走得并非顺风顺水。一位地市博物馆负责人告诉记者,在知道国家倡导尝试策展人制度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在馆内进行了摸底,但第一步从负责文保保管的工作人员谈话起,就发现这个策展人制度很难套,“值夜班还没有补助,更别说拿出更多钱去给策展人,从财务制度上目前是不允许的,想做有很大风险。人员力量也薄弱,一个馆二十多个人,博物馆、历史专业相关的只有三四个人。最关键的是观念上还比较落后,一些人不愿意做,觉得博物馆把文物看好,不出事就可以了”。
  在本身体制束缚之下,外馆可借鉴的经验又不多,一些博物馆特别是小型馆在策展人探索上处于观望状态。“策展这个概念或许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了,但中小型博物馆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位负责人直言不讳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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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索者不再形单影只
  现有博物馆的策展理念和机制急需更新已是共识。在当代艺术领域,策展人已经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风生水起,博物馆界的“策展”概念则被认为严重滞后。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副主任姚安2013年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虽然我们举办了无数的陈列展览,其中不乏优秀的、独特的展览,然而,对策展这一概念却较少提及,更遑论重视。
  除了策展理念不够跟国际接轨之外,博物馆自身的策展智力开掘严重不足。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国内博物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主要依靠馆内的业务部门如陈列部等组织展览,千篇一律“晒家底”式的展览,专业性、设计性强的策划展很少;同时,文保、藏品研究方面的专家在完成一般性研究、修复、常设展等方面的工作之外,很少主动组织或参与博物馆的展览策划。在此背景下,许多博物馆在展出馆藏艺术品或接纳外来临时展览时,常常缺乏以开放性学术思考为前提的整体策划。
  国有博物馆如此,实力更为弱小的民办博物馆更是常常守着基本陈列多年不变。河南省民办博物馆协会秘书长李宝宗说,目前大部分民办博物馆都是“裸展”,“有啥就把啥都摆出来”,但弊端显而易见,“裸展可能专业人士能看进去,普通观众看不出意思,真正的展览,必须是由展品构成一个故事,形成文化的展览”。
  而国家近年来在文博场馆上的投入,使很多市地一级都拥有了硬件条件一流的博物馆,空间有了,文物资源本身就很丰富,剩下就是怎么组织好的展览去填充。信息交流和交通的畅通,也让北上广的一些大型博物馆的明星展览不断取得轰动效应,比如首都博物馆今年3月开始的江西南昌海昏侯国考古发掘五年成果展与河南殷墟妇好墓考古发掘四十周年纪念展开幕后,不断迎来全国各地的参观者,一票难求,而这种水准的展览也从整体上拉升了参观者的欣赏品位,更加倒逼各地博物馆在展览上进一步投入精力,探索更为先进的同时也适合国情的策展人制度。
  河南省文物局博物馆处副处长胡兆建告诉记者,从2013年起,国家文物局委托中国文物交流中心组织策展专家为从国内广泛征集的国有博物馆陈展人员进行培训,授课老师既有在国内有丰富策展经验的老博物馆人,如曾在故宫博物院工作过的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司长段勇、上海博物馆副馆长李仲谋及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副主任姚安,也有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等国外文博机构的专业策展人,他们带来的不仅有理念,也有详实的操作案例,以期给国内陈展人员带来观念的更新。
  几乎与此同时,创新展览机制,探索并实行“展览项目制”和具有中国国情的“策展人制度”的博物馆不再像10年前一样形单影只,云南省博物馆、湖南省博物馆、首都博物馆、南京博物院、苏州博物馆等都在尝试,而在新的策展机制带动下,很多博物馆都做出了面貌大大不同于以往的知名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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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化”的尝试
  今年夏天,南京博物院开幕的“法老·王——古埃及文明和汉代文明的故事”特展是国内最瞩目的展览之一,当木乃伊遇到金缕玉衣,埃及法老与中国的王的故事让文博爱好者无法抗拒。这次展览由南博与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共同主办,本身噱头极多,是南博近10年来文物等级最高、借展文物最多、借展难度最大、借展费用最高的展览,该展是2008年以来该馆的首个收费展览,通过门票和文创销售消化成本,观众相当买账,“既赚人气又赚钱”。据当地媒体报道,从8月10日至本月初,其接待观众19万人次,门票收入540万元,文创产品销售超过100万元,扣除办展成本,盈利超过200万元。业内人士对该展的成功经验,颇为看重的一点是,它是南博施行策展人制度后结下的果实。一位了解南博展览运作的博物馆人告诉大河报记者,南博的临时展览由办公室牵头,社教、安保、陈列、信息开放中心、文创部门等共同参与,做展览的每个环节要怎么做、各部门的工作如何开展,展览配套社教、文创如何开发,都是全院共同参与决定的,不再是一个部门只关注自己的工作。全院中级以上职称的人都有成为策展人的资格,可以自己报选题,审核通过后建立展览项目团队,而策展人可享资金奖励。
  在首都博物馆和苏州博物馆,成功的经验也在延伸。苏州博物馆的“吴门四家”系列展览之所以成功,归功于起用年轻的策展团队,采用项目负责制,在“吸引年轻观众走进博物馆,博物馆才有未来,而只有年轻人最了解年轻人”的思想指导下,项目核心小组七名成员非常年轻,分别负责文创小组、教育小组、公共关系小组、信息技术小组等。为配合展览,文创小组共研发了30款文创产品,包括底部有文徵明印章的“衡山杯”、文徵明手植紫藤的种子等,800份紫藤种子销售一空。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些经验都是在将策展人制度中国化的积极探索,在被国内其他场馆借鉴时更有操作性。
  政策层面,国家也在不断加码。本月初,国家文物局、国家发改委、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联合印发了《“互联网+中华文明”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鼓励跨行业、跨领域的企业与文博单位间、企业间、文博单位间的合作。
  其中,通知要求的主要任务的第一条,就是推进文物信息资源开放共享,建立文物资源信息名录公开机制,首批向社会公开1万处文物保护单位和100万件(组)国有可移动文物名录和基础信息。以后,文物资源信息的公开与挖掘创新,将被纳入文物博物馆单位评估定级标准和绩效考核范围。“这对博物馆的策展改善无疑也是一个利好。大数据平台出来了,想策划什么展览,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一位博物馆人告诉记者,在各种利好之下,如何培养策展人才,如何调动积极性,如何理顺机制,要不要打破馆内和馆际框架,在机制上更为开明,这些都更要抓住时机充分考虑。“文博领域策展板块的改革,我认为已经到了深水区。”他说。
  转自大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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