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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瓷的生命

作者:高合立浏览次数: 日期:2016年10月9日 20:49

  在离我居住的小区不到500米处,有一家汝窑,名叫弘宝汝瓷。傍晚散步时,我常常经过此处,但从没走进去过。几个月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有幸成为了弘宝汝瓷的员工,认识了中国陶瓷工艺大师范随州,让我对汝瓷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和理解。
  为让我尽快熟悉公司情况,范大师便带我到公司各处走走。在生产区,我看到几堆土块,有的像黑黑的煤矸石,有的像灰灰的风化石,还有一堆光光的鹅卵石,大师说这些都是制作汝瓷用的原料。我疑惑地想:“这些东西会有那么大的价值?”
  当走进产品陈列厅的那一刻,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陈列厅里的一件件汝瓷,或天青、或豆绿、或粉白,无不瓷质细腻,晶莹透亮,在灯光的映射下,好像满天繁星,把整个陈列厅衬托得光华四射。
  “这就是院落中那些泥块、石块做成的汝瓷?”我终于还是没能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
  “这就是烈火凝珍!这就是汝瓷技艺的神奇啊!”大师一脸自豪。
  “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知道汝瓷为什么名贵吗?”他拿起一个凸腰细颈的春意瓶,抬眼问我道。
  我摇头。
  “凡是名贵的汝瓷,绝对没有重样的。”他说,“像这些手拉胚制作的瓶子,外表看上去好像是都差不多,但是你绝对找不出两件一模一样的。世上唯一的东西,能不珍贵吗?再说这可爱的东西原本只是我们汝州本地特有的土石,加工成型后,入窑烧制,也就有了各种神韵。而且他还是活的、有生命的东西。”
  “活的?有生命?”一时间我竟有些云天雾地的感觉。
  看我疑惑的样子,范大师笑着说:“你刚来,对汝瓷还不了解,还没感情。等你认识了汝瓷,了解了汝瓷,你不但会明白他是有生命的,而且你肯定还会喜欢上他的。”
  我一下子兴致高涨,非要问问这冷冰冰的瓷器,除了造型优美,色彩诱人之外,他怎么还有生命啊?
  大师指着瓶子说:“你看到这些开片没有?它们会随着时光不停的延伸生长。”
  “什么是开片?”我问。
  “你看见这春意瓶上的冰裂纹没有?”大师指着上面细细的,像蝉翼一样交错的纹路说,“这就是汝瓷的特色之一——蝉翼纹,看起来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但是摸上去,却是光滑的。这裂纹,是在开窑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这些开片就像汝瓷的毛细血管,是它赋予了汝瓷鲜活的生命。说它有生命,就因为它在不停地‘开片’,就是说,它的纹路,一直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一点点细化、延伸、生长。开片时,会有像弹琴一样、很轻微的、很美妙的声音发出。你听!”他把瓶放在我耳边。
  “没有声音啊。”我说。
  大师把瓶放在自己耳边,听了听,很遗憾地说:“现在是白天,太吵了,自然是听不见。在夜深人静,心如止水时,把汝瓷放在耳边,会有轻微的声音,像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的声音,如筝似琴,更像山间溪水,叮咚有声。现在的人都很浮躁,能听到这些声音的人极少,但是,不管你对它关注不关注,它都在一刻不停地在开片。”
  我讶然:“这么说,这汝瓷真成了有生命的东西了!它不停地开片,也就在不停地产生着微妙的变化。那它开片能开到什么时候呀?”
  “一生!”大师说,“上好的汝瓷,开片将会伴随它一生。尽管它经过岁月的研磨,缓慢了开片的脚步,我们很难再听到刚开窑时那种如同古筝扬琴在弹凑高山流水一样的音符,但它一生都在自顾自的坚持着,瓷花一片片细化、玲珑,也就慢慢地延续了它的生命、成就了它的价值。”
  我抚摸着手中的瓶子,心想怎么会?怎么会呢?开片,更像是一种传说,或者说,像一种禅语。我问大师:“这失传了近千年的汝瓷烧制技艺,恢复的艰辛以及传承的重任想必对每个汝瓷工匠来说,一定也有很大压力吧?”
  “这就要看你对待人生的态度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汝瓷,表面上好像每天都在重复着做一件事,但我却觉得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大师呵呵一笑向我娓娓道来。在大师的心里,他认为所谓的相同的事情并非只是简单的重复的事情,因为从他手里成活的每一件有生命的瓷器,压根没有哪两件是相同的。这貌似重复的背后是每一天都在创新,而这不断的创新也就孕育了一个个有生命的作品。
  大师说,汝瓷烧制工艺的恢复,是汝州几代汝瓷人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果,凡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大师,的确在技艺的传承和发扬方面会有压力。但是每当一件好的作品诞生的时候,你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劳累,都会在它与你邂逅的那一瞬间间,烟消云散。就会觉得自己付出的心血是多么的有意义。
  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大师说的汝瓷是有生命的。突然觉得陈列厅里摆放的那些汝瓷和它们最初的孕育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它们一下子就有了生命,而且是那么的鲜活。
  我环顾陈列大厅里这些凝聚了大师心血的汝瓷珍品,不由心生感慨,在汝州大地,有多少像大师这样的人,他们像这些汝瓷一样,几十年、一生都在不停地开片,开片,不懈地努力着,丰富着自己的人生,才使汝瓷技艺重见天日,使汝瓷产业重现辉煌,不但成就了自己的人生,还将汝瓷这个中华民族瑰丽之宝的生命延续了下来,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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